他在新西兰待了 6 年,画了 2500 张手稿,决定了电影《指环王》的画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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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“彼得·杰克逊和弗兰·沃尔什赴新西兰拍摄《指环王》之前六个月,我们在伦敦见了一面,他们给我展示了一些令人震惊的中洲画作,怂恿我入伙。因为这四十多幅画,我最后点头接受了让我扮演甘道夫的提议。我意识到,尽管这两个谦逊的新西兰人的事业听来似乎过于宏大,但若能遵循这些图样的设计,也并非力不能及。”

以上是《纸上中洲:魔戒素描集》一书中,“甘道夫”伊恩·麦凯伦为作者艾伦·李写的序言。

1990 年代末,当彼得·杰克逊筹备拍摄“奇幻文学鼻祖”J.R.R.托尔金的史诗作品《魔戒》,他寄了两部他之前的电影 Forgotten Silver 以及 Heavenly Creatures,到艾伦·李位于英国南部的家里。

这位因为《魔戒》、《霍比特人》和其它幻想故事绘制插图而知名的画家,立刻提起了兴趣。他打包行李,飞往电影拍摄地新西兰,以为要工作六个月,结果没想到是六年。这期间他和另一位插画家约翰•豪(John Howe)一起,绘制概念图,寻找外景地,搭建模型,设计道具——电影《指环王》三部曲的史诗画风由此诞生,电影也因此获得了奥斯卡最佳艺术指导奖。

本届上海书展,艾伦·李带着他的《纸上中洲:魔戒素描集》来到了中国,于 19 日举办了一场读者见面会。《好奇心日报》参加了这次活动,并和艾伦·李进行了一次有关插画、电影幕后故事、以及乡村生活的对话。

艾伦·李的插画

艾伦·李 1947 年生于英国的米德尔塞克斯。他还是小孩的时候,某次乘一辆移动图书车旅行,读到一本关于忒修斯(雅典国王,劫持过海伦)的故事书。书中有一个强盗,“扳树巨人”辛尼斯,可以用两棵松树将旅人撕裂。小男孩对这个故事着迷了。此后的几个月内,他读遍了家附近两座图书馆中所有神话、传奇和传说。

长大后,他决定当一位画家,描绘自己所着迷的故事。1978 年,艾伦·李与好朋友布莱恩·弗劳德一起创作了《仙灵》(Faeries)——并不是我们所熟悉的那种迪士尼动画中有翅膀的甜美的小女孩,而是口头传说中,那些更加野性和质朴的形象。这本畅销书后来影响了整整一代艺术家、作者和电影人。这之后,他为一系列神话、传说创作了插图,包括著名的威尔士童话《马比诺吉昂》、古希腊经典史诗《伊利亚特》、《梅林之梦》。

1988 年,J.R.R.托尔金的出版社与艾伦·李接洽,请他为《魔戒》、《霍比特人》的世纪版本创作 50 张全新插图。他成为全世界读者公认的最杰出的《魔戒》插画师之一。他凭借《伊利亚特》获得英国童书最高荣誉格林纳威奖,更以《霍比特人》获得世界奇幻大会年度最佳艺术家奖。

《仙灵》插图

马比诺吉昂之泉水夫人》(The Lady of the Fountain)

Q =《好奇心日报》

A = 艾伦·李

Q:神话最令你着迷的地方是?

A:当我第一次看到那个巨人的神话故事,我当时心想,哇,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画面,我这是进入了什么世界!我继续阅读,读遍了我能找到的所有的神话。我读的越深,我越意识到神话世界非常戏剧性,又非常浪漫,当然,还有哪些神奇的生物,龙啊、精灵啊。

Q:但就像暴力巨人一样,神话故事有时候会很黑暗?

A:是的,黑暗。但也有很多光,很多美,伟大的情感,美丽的风景。

Q:你什么时候决定要当一个插画家?

A:我妈妈说我很小就开始画了。我记得,一开始我从背景开始画,然后画人物,先画一个人,再画一个从后面攻击他。我 15 岁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要当一个画家,我进入到一家艺术学校学习。但学校教的东西让我有一点迷失,他们会教你一些技巧,现代艺术,雕塑。所以我离开了,打些零工,锄草之类的。我仍然想着那些故事,后来我又回去念大学。

Q:你怎么想出具体的形象?灵感怎么来的?

A:是的,我会旅行去寻找需要的风景。当我画荷马的《奥德赛》,我会去希腊。当我画《马比诺吉昂》我前往威尔士。《指环王》我在新西兰。

至于人物,尤其是托尔金的人物,我会用很多想象来画。但有时候我会找村子里的人当模特。因为要确保他们看上去很真实。

虽然这是一个奇幻的世界,但要足够真实,人们才能够相信它的存在。

Q: 有读过中国的神话吗?

A:我读过《西游记》,我在读《指环王》的年纪就读了这本。这本书跟《指环王》其实有很像的地方,一群人踏上旅途,我们看到一个充满魔法的国度。应该说,很多故事都拥有这样的主题。《西游记》也是一本史诗,你可以读上好几个星期。

Q: 最喜欢取经四人组里的谁?

A:我想想,嗯,猴子。沙僧也喜欢,还有很多有趣的人物。但我喜欢猴子的天性,他想做的特别完美,但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。这就是人的天性,他就像一个孩子。

艾伦·李笔下的

为电影工作的过程中,艾伦·李画了超过 2500 张设计图,1500 CG 画,搭建了无数的模型。“这是我人生最忙碌的六年,也是非常有乐趣的六年。为了找到合适的外景地,我们坐着直升机在新西兰四处考察,那的确是没有人见过的美景。我们拍下很多美丽的照片,尽管没有都在电影中用到,但却为后来的电影也提供了灵感。”

他还当了客串演员,在《魔戒:护戒使者》的开场中扮演九个国王之一,在《双塔奇兵》中扮演一位洛汗士兵。

完成《指环王》之后,艾伦·李回到英国的家中,2004 年他又接受了彼得·杰克逊的邀请,帮助他完成电影《金刚》中“骷髅岛”的设定。再后来就是《霍比特人》,同样又是六年,几千张概念图。他们画了很多在《指环王》中未曾出现过的场景,前往中土世界的东边,孤山、毁灭的城市和古城。但有一个好处是,随着软件技术的提升,他们能够使用电脑建模,不需要再手工搭建模型。

中土世界的Orthanc“利齿山”,伊森加德湾的努美诺尔要塞

甘道夫素描

Rivendell(瑞文戴尔),即精灵国王艾尔隆王的一个属地



Q: 为电影工作最大的挑战是?

A:我想是交流。电影和插画很不同,我要做很多社交工作,作为一个工作室的职员,作为这个项目的一部分。很多人沟通需要技巧,得告诉彼此什么事才是你想要的,最后肯定会做很多妥协。

Q: 最享受的是?

A:另一方面,当人们一起工作,很棒的事情是大家都怀有极大的热情,所有人的工作累积起来,产生巨大的能量。尤其是,当你第一天画完一幅画,然后第二天它就变成——一个真实的存在。这种感觉很快乐。

但总之,电影不是我想要做一辈子的事情,它会耗尽你所有精力。6 年指环王,6 年霍比特,我都住在另外一个国家。我得回家待会了。

Q: 你自己读原著《魔戒》有何感受?

A:我 17 岁首次读到这本书,这本书的特别之处是涵盖了所有事情,历史、语言、国家……就像一个非常真实的世界,很不寻常。托尔金有描绘的天赋。当我读它的时候,我完全沉浸在中土世界中,我在异域国度行走,遇到霍比特人、矮人、精灵们,我能看见那些树,是的那种境地仿佛在我眼前,所有漂亮的景色。

Q: 你最喜欢哪个人物?

A:阿尔温(Arwen,精灵王埃尔隆德的女儿,阿拉贡的爱人,电影中由丽芙·泰勒扮演)。她和那些男性角色一样勇敢,但某些方面也有脆弱的一面。我觉得她是个很特别的人物。

Q: 你也喜欢用Photoshop这样的软件画图吗?

A:是的我很喜欢PS。我一般会用一个电脑绘画板,这有点像在一个素描本上画画,但是却看着屏幕。数字设备的优点是可以画很快,如果你想尝试一些新东西,很快画出来。缺点,就是没有身体上的触感。当我使用水粉、粉笔,画一棵树,我就能用轻重感受线条的衍生。有时候,我也会一开始用水粉画框架,然后用 PS 把它完成。赶时间的时候这是个好办法,不想再画上一星期,你就用 PS 很快画完。不得不说这很有吸引力。

Q: 还会做电影工作吗?

A:不会再接长片了。也许做一个短片,一个传说,15 到 20 分钟能讲出来。总之不要再三部曲了。

阿尔温

艾伦·李很早的时候,就选择从伦敦搬到了位于德文郡的一个小村庄里居住。如果有青年艺术学生向他寻求帮助,他会这么说:“我将尽可能多的时间都用于写生自然。”

在他的画作中,树林、树木、小路、荒原,“风景”常常是真正的主角,人物则被画得小到难以辨清。书评人果树在《艾伦•李的中土世界》中写道:“每次看他的画都会惊叹于他对植物尤其是树枝那种执着的细致描绘,一幅画面中可能会有几种树。在自然蔓延的树木衬托下,艾伦的建筑坚挺依然,无论是深色背景中留白的米那斯蒂利斯城,还是无法摧毁的黑色奥桑克巨塔,抑或是夏尔乡村那贴近丘陵的霍比特人袋地洞…… 从中我们知道了托尔金用哥特描绘邪恶,用古希腊代表文明,而他最爱的英国乡村则代表了希望和归宿。”

在古老的神话当中,英雄们经常从自然寻找到真正的力量。而对于这位“神话绘图师”,德文郡也有同样的力量。

精灵王瑟兰迪尔的宫殿入口

 Q: 什么时候决定住到乡村里?

A:最早的时候我住在伦敦,我的工作包括为书画封面、也要画广告。但我真的很想画插图,我想做和神话故事有关的。有一个周末,我和搭档(《仙灵》的另一个作者布莱恩·弗劳)去拜访一位住在德文郡的朋友。我发现那儿有美丽的风景,古老的风景,仿佛时光倒流四五千年。石头、村落、小径,就像天堂一样。而围绕着这一切的,是森林。我看看四周,这个地方有所有我想画的东西啊!第二天,我们开始找房子,决定搬过来。是的,就是一个周末的事,那是 40 年前的事了。

 Q: 所以每天会四处写生吗?

A:对。我花很长时间在树林中行走。河也很美。白天的时候,我找一处河边坐下画画,一直画到太暗了没法画了,才回家。这片土地对我来说非常重要,是我的灵感所在。我积累了很多素材,慢慢吸收,这是我的养分。我画的所有东西都从这里来。

Q: 听上去很美。

A:是的,很棒。你们会喜欢的,来玩吧。

德文郡

最后,在 19 日的读者见面会现场,艾伦·李回忆了电影《指环王》《霍比特人》拍摄时的一些细节故事,摘录如下。

  • 外景地  电影中的一些外景地是用不同的实景照片拼接出来的。有一幕是阿拉贡和希优顿国王从悬崖上,眺望Rohan的大军。剧组终于找到新西兰南岛很偏僻但是很漂亮的拍摄地,光线不错,谷底的平地能放下几百个帐篷,背景里雄伟的山脉也都是所需要的。最终的概念图大概是由40张不同的照片拼接而成,他们安排了一架直升机在悬崖上方低空停留才拍到了这些图片。

洛汉大军

  • 建筑 灵感来源于不同国家不同风格的建筑,包括凯尔特、盎格鲁撒克逊等。刚铎城来自于拜占庭风格。而精灵族的家园,则完全是一种发明出来的风格。

精灵王国

  • 萨鲁曼的书 和不同的建筑风格一样,整部戏也有大量的道具。比如“白袍萨鲁曼”的书。“戏里他需要拿起来翻动几页。我们当时不知道这段戏有多长,所以额外地多做了一些页数。当时我们就想,如果电影里或者 DVD 里有人定帧想读读看这本书的话,我们就必须避免穿帮了,虽然书上写的也是人造语言。这页书大致说的是萨鲁曼对于自然的理解。”

萨鲁曼

  • 岩浆  整部戏拍摄过程中,剧组都在尝试如何让岩浆显得真实一点儿。《王者归来》的高潮段落里,咕噜和比尔博当时在末日火山的边缘争抢魔戒,咕噜最终死在岩浆里。“我们尝试了很多种材质、光影 CG 效果,最后我画了一副导演比较满意的图,然后我们都惊奇地发现原来最完美的岩浆就藏在我们的披萨外卖里。”

魔都

  • 猛兽 电影拍摄时突然发现需要一些猛兽来把格朗德攻城锤(Grond - battering bam)拉到城门附近。托尔金的书里曾经写道可以在 Minas Tirith 外的战场上看到这种猛兽的身影。“我们花了两个星期很快做出一个模型,然后猛兽登场,虽然只有短短两秒。”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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